第 三 話
大湖旁,鬼月。
鬼現於夜晚。
然夜晚,也是夜行者行動與覓食的時間。
夜晚,同時是奔行的時刻。
尤其是無月的頂樓。
「呼哈!」燕泉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燕泉沂身穿貼身黑色防寒衣,濕漉漉的短髮如刺蝟般立起,不高,但是身材曲線很均勻,遮掩在黑色布巾底下的臉龐,如果有幸一睹,是個俊俏的男子,可惜,看過的人皆不在人世了。
「果然還是夜晚比較舒服。如果,沒有任務要迫切執行的話,一直奔跑於夜空之中,倒是不錯。」燕泉沂撥了撥頭髮。
水珠四濺。
「這陣風兒吹得可真是時候,正巧把這身子給吹乾。」
「只是,這世界上沒有碰巧,有的只是必然,那這陣風可能是因為我快速的移動,連帶影響風的出現,也可能是濕淋淋的我有微微徐風搔過,才會覺得舒暢。」
「總之,趁著心情愉悅,就暫時忘卻任務輕鬆吧!這陣子太累了,吃些東西吧!」燕泉沂縱身跳向旁邊的屋頂。
高樓聳立,清楚可見遠方一把巨型鎮妖寶刀倒插於市中心,用於鎮壓百年前浮動的惡靈,因為這把刀為城市披上一件詭譎的外衣,空氣聞起來也特別詭異,或許是鎮妖寶刀讓人的心理作用吧!
都市的夜生活卻不因這種怪氣影響,仍十分活躍。
古時僅能以稀疏月光映地行走,燈籠飄盪。
今日頂上雖無月,城市燈火通明如晝日般。
只是,越是光亮的地方越是藏有世上最陰暗之處。
席席涼風,黑衣人微濕短髮為之擺動,如錐的雙眸凝視著,很冷的眼神。
越晚,騎樓下的攤販生意越好。
「咕嚕!」
蔥油煎餅獨特的焦味配上濃醇的熱奶茶香氣,由下竄往樓頂,使得久未進食的燕泉沂不免餓意上心頭。
但,他不吃太卑劣的垃圾。
「呵呵。」他嚥了嚥口水,傻笑著。
只見他反身又一躍,蹲在一棟花崗石外衣的商業高樓水塔之上,右手托著下巴,食指「喀嗒」地打著不規則的節奏,彷彿正在等待些什麼。
「嘶....」他像隻野獸般地低沉嘟嚷。
他,正在尋找。
朝著底下巷弄來回搜尋。
野獸總喜歡居高臨下的感覺。
是一種心理需求,也是種生理需求。
想要,他想要。
極需要。
這種打從內心尋求的奔放感,不斷地將渴望湧出。他想尋求解放。
暗巷裡一對偷嘗禁果的情侶四唇交火,趁著四下無人又無月,雙手試探地搜尋未知的奧秘,以及泛紅的溫熱,嬌聲輕喘,深夜與大地為家,牆角為床。
令人心跳加速、興奮的一刻,所有的小動作緩慢且真實的存在,縱使想忽略這動作,感受依然存在,只是旁人渾然不知。
嬌喘聲逐漸加快,且急。
此時,燕泉沂笑了。
舔了舔嘴唇,嘴角微微上揚。
持續盯著這對情人看,瞳孔逐漸放大,裡面藏了某種祕密。
一手撫著左胸默數心跳聲。
「一....二....三....四..五..六..」心跳不斷加快。
霎那間,暗巷失去了一切聲響,似乎時間停滯,停止了動作,不再火熱。
燕泉沂又笑了。
無聲的笑往往比有聲的笑帶來更多殺傷力。
「啪!」
女子一掌狠狠地甩向男子的臉頰,火辣火辣的。
「妳,妳做什麼?」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,不知所措道摟著女子腰的手正顫抖著。
「你在幹嘛?」女子又是一句,一手趕緊用衣物遮掩裸露在外的肌膚。
「我?妳....唔....」男子低著頭吱吱唔唔地道。忽然被這麼一問,卻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「怪了,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?男女你情我願有什麼大驚小怪呢?」
「嗯?不對呀!怎麼似乎又不應該繼續和她觸碰,真的有我願嗎?怎麼對她的感覺變的很奇特,究竟是?」
男子心想。
「欠揍,還不快走!找死啊!」女子一怒,隨手抓起了一旁的高跟鞋扔去。
「....」
躲在一旁慵懶的黑貓被這莫名的吼聲,嚇得弓起背、豎起毛髮,「喵」的一聲鑽進對面巷弄。
「哈哈哈!」燕泉沂朝天狂笑。
「太有趣了,就是要這樣才好玩嘛!」燕泉沂道。
眼前這一幕正是燕泉沂維持精神生命的來源,更是維持生命的方法。
「嗜魂嗜邪術」,藉由吸收他人性愛激情的靈魂,來破壞一切美好氛圍。不斷偷嗜他人交歡時心跳興奮的節奏,進而轉換成自己生命的糧食。直到對方反目成仇,除了飽餐一頓,更帶來無比欣喜。
用餐完畢,燕泉沂悶哼一聲,轉身連跳過幾個樓頂。
繼續徜徉在深黑的夜空。
依然是一個優閒、涼爽的生活。
青筋微現。
「不妙。」燕泉沂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,忽略了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。冷汗直流,大驚不已。
燕泉沂踏空了一腳,沒踏到對面的樓頂,直直下落。
現在可是高二十二層的大樓呢。失足摔下必會屍骨無存的。
汗,沁濕了衣裳。
風乾的衣服又再一次的濕了。
激情的情侶因為熱情被奪取,便無法再回到一開始激烈的火花。
燕泉沂仍持續下降中。
「化符入雷震符!」』燕泉沂大喊。
迅速取出腰間兩張符咒,默念幾句咒語。
一張靈符畫上一只單獨的翅膀,由簡單的線條勾勒出。
另一張則是勒令雷神招來,是鮮豔的血紅。
「呼!」已經氣若如絲的燕泉沂硬是從口中吐出三昧真火。
兩張符咒瞬間化為煙塵裊裊上升,周圍還殘留燒焦味。
只見燕泉沂臉色更差更白。
臉上透露著下墜的恐懼感還有莫名的疼痛感。
「啪嗒」一聲。
燕泉沂背後伸出了一對尖角,頭上佈滿著躍動的青筋,嘴唇向前突出如鷹,臉上的原本綁著的布巾脫落。
「嗚!」燕泉沂強忍著痛苦。
下一秒,尖角展開成一雙黝黑碩大的翅膀,很深的黑色。
振翅。
一根羽毛緩緩飄下。
燕泉沂身形一輕,右腳反踏左腳,輕輕一蹬,向前空翻一圈,身影優雅。
再度振翅。
轉眼間燕泉沂已立於樓頂,周圍刮起數陣旋風。
黑色羽毛飄散於四周,翅膀消失。
一切還原。
「方才真的好采,若非及時取出化符與雷震符,險些便葬於樓縫間。」燕泉沂回頭看看身後的胡同縫隙,心有悸憚地道。
原來,燕泉沂剛才吸納的心跳聲太過青澀、太過刺激,不單純的夜生活裡,如此單存、鮮少又強大的心跳聲在城鎮中已許久未曾出現。得意欣喜之間,忘記尚未等其融合自用,導致脈搏亂跳,氣血不順,險而走險。所幸燕泉沂急中生智使出道家祕法的化符入五行八卦符。
以一張靈符畫上特殊符號,配合三昧真火將其融合兩種符咒,使化符入五行八卦符藉此幻化出不同的身形。羽翅與雷震符能暫時化身為封神雷震子,展翅高飛;轉輪與離火符則能化身為滅龍李哪吒,踏火前進。
相傳,此化合符是白道家白頎打坐閉關時所領悟的,是白家不傳的祕法,但近三十年來,白道家式微,這套祕法便許久未曾出現。
風仍再吹。
「呿!又是那突如其來的絲巾。」燕泉沂凝視著前方頂樓門把,鐵門上正繫著一條粉澄色絲巾,飄動著。
燕泉沂無奈地搖搖頭。
摸摸口袋裡其他橙色絲巾。
「第五條了....」燕泉沂苦笑著。
「感覺離她越來越近時,卻在不遠處找到絲巾,只知,她又離開了。」
「很無力呢!」燕泉沂嘆了嘆口氣道。
「我以為我能掌握到她,豈知自以為全然掌握時卻又流失。」
「司徒泊呀!司徒泊!真的越來越搞不懂妳這個女人在想什麼。」燕泉沂看著手中的絲巾輕聲地道,又搖了搖頭。
對於這種狀況,燕泉沂是應該生氣的,但是有些人天生對於如何表達強烈情感的方式特別不敏銳,那種人就像是燕泉沂。他並沒有怒火中燒,反而是清晰的腦袋不斷地在迷惑對話中。
燕泉沂回想自從司徒泊離開木靈柵,取得龍紋玉珮後,行跡不斷改變。他不停地跟隨,始終無法更進一步接近她。
龍紋玉珮,乃是一塊雕工細膩、巧琢天工的稀世珍寶,由上古癸玉吸收日月精華,玉料發出透徹的蔚藍並帶有淺淺的綠紋,嵌件圓形邊緣鏤雕,內開光,龍昂首,張口,曲身,龍環繞成環,頭尾相接。傳聞只有蛇咬蛇的特殊圖騰,從未聽聞過龍咬龍,更何況,蛇自咬尾巴的形符,自古以來皆代表惡象。這種形狀讓龍紋玉珮長久以來披上一些詭異的故事,眾人只知玉珮的背後藏有極大的秘密。
距離燕泉沂現在的城市南方約莫五百里處正是木靈柵,為南大街主幹道與白玉橋交會處,同時也是白家道術發揚之處,用木靈做成的柵欄以諸葛陣圍繞著村子,周圍三十里,暗藏八門,四條中軸貫穿八門中四門,主要建築左右對稱,極為相似,讓外人不敢輕易進入。
「從木靈柵一路開始,她不斷地向外螺旋放射的移動。」燕泉沂用疲憊的聲音緩緩道來,帶著獨特的蒼桑感。
「如今卻又向內移動,難道這小妮子發覺龍紋玉珮的真正用途?」
「還是她在等待些什麼?或者拖延時間?難道這玉珮需要特殊時間才有用處嗎?」
「或是故意兜圈子等人掉入陷阱?等我嗎?不....她不會知道的。」燕泉沂充滿疑惑地自言自語道。
「不管究竟她在想什麼,至少在找到龍紋玉珮的用途前一刻,終究能『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』,趁機下手。」
「只是,每次她所遺落的絲巾又意味著什麼?」想到這裡,燕泉沂不禁汗流雨下,背頸發寒。
經過接連幾次的追尋,一向意氣風發、趾高氣昂的燕泉沂竟然開始胡思亂想,有點畏畏縮縮。
「究竟是我跟蹤的技術不如人,始終追不著她呢?」
「抑或是她故意遺留足跡嘲笑我呢?」
「現在早已分不清是玩弄還是詭計。希望只是單純跟不上。」燕泉沂有氣無力的想著。
正當燕泉沂感到心灰意冷之際,發現在他前方十里處有個不尋常之處。
這個充斥著「偷情異色」的時刻,竟有女子隻身、單獨出現於暗巷中。
而且是個孕婦。
身著碎花長裙,馬尾繫著橙色絲巾。輕盈的步伐並不像一般孕婦的緩行。
四周並無任何男性氣息,也無任何車輛引擎聲。
「這太詭譎、太可笑了。司徒泊妳也太不小心,騙的了別人,可騙不倒我。」燕泉沂嘴角微微上揚,道。
眼前是一棟二十三層樓的灰色雙子公寓,警衛配槍,戒備森嚴,燕泉沂閃到對面一棟二十九層辦公大樓內觀察。
女子進入B棟大門,上樓。